顛覆傳統(一)之過年火

諾和先生小湯在中國工作已經住了兩年，平時諾除了在家看書，學習語言及畫畫，有時候晚上會和小湯一起去健身房做做運動，中國勞工便宜，所以家裡每個星期一次３個小時，請一個阿姨打掃家裡，兩個人的生活算是過的很愜意和舒服，但今年過年，小湯因為工作無法回台，於是公婆決定和小湯的姐姐一起到中國過年三個禮拜。

可想而之做媳婦的諾有多緊張，公婆加大姑三人依飛航規定可以帶60公斤的行李，於是夫妻倆請他們幫忙帶些面膜及7至8本的書籍雜誌，但婆婆說行李裝不下了，小湯夫婦很疑惑幾本書加上衣服，60公斤會裝不下嗎？

於是小湯請他們不要帶太多什麼吃的，蘇州的台灣人很多，什麼都買的到，但諾心裡很沉重，想到往年過年一堆的年菜和三餐都要煮的壓力，雖然說婆婆知道諾不太會煮，通常也只叫諾洗碗，但做媳婦的人都知道，不是只有洗碗，在旁待命還是會有壓力，況且婆婆的嘴很利，不小心就會中傷。

果然，公婆從台灣帶了30公斤的冷凍食品把夫妻倆的冰箱塞爆了，一來就先嫌冰箱太小，諾面對著塞爆的冰箱，根本不知道冰箱到底塞了些什麼？食物從冰箱拿的出來又塞不回去...本來夫妻倆已經在他們來之前的幾天都找好幾個有名的餐廳，難得在中國過年，總要試試蘇州的年夜菜吧，看到一堆的食物，話在嘴邊又吞了進去....。

過年是在他們來蘇州的第二個禮拜，所以第一個禮拜，小湯還在上班，公婆之前也來過蘇州玩一個禮拜，所以就帶著大姑自行在蘇州到處玩，諾已經計劃好在他們來的期間把畫畫和健身房的課程塞爆，在台灣一起住過一段時間的陰影，讓諾對婆婆是十分相敬如賓，雖然諾心裡不喜歡，但嘴巴該甜的時候還是會做好功夫，婆媳之間倒是沒有過什麼爭執，加上有公公及大姑在，婆婆樂的和他們一起出去玩，諾的壓力也輕多了，結果事情還是沒有想像的容易。

公婆來的隔一天，婆婆不會用廚房的電鍋，也不打電話問兒媳怎麼用，馬上到家樂福買了一個新的電鍋，第二天又一個新的鍋子，第三天買了１０公斤的米，是小湯看不下去和婆婆唸了一下說如果有天搬家會很麻煩，婆婆才不敢再買，諾也不說什麼。

過年期間每餐的大魚大肉慢慢從冰箱出現了，刈包、冷凍的麻油雞、燒酒雞、整條的鮭魚和鱈魚各一條、大明蝦、烤雞、烏魚子、蒜泥白肉、烤魷魚、台灣的火鍋料......都從冰箱裡出現了(這些東西中國都有，蘇州的台灣人很多，要買台灣的東西也都買的到)，加上每天婆婆都要到菜市場買的蔬菜水果，廚房地上桌上一堆的東西，讓喜歡廚房一塵不染的諾看了一肚子火，但想想忍了就算了，婆婆就是來孝敬兒子的，就一個過年，忍一忍就過去了。

每天起床剛吃完早餐，10點就看婆婆在弄午餐，11點就可以吃中餐了，但諾實在沒有辦法這樣吃，平時小湯的公司有供應三餐，諾只要自己解決自己吃飯的問題就好，所以諾總是吃的很簡單，有時候上畫畫課一整天，諾也會自己帶個簡單的便當。所以有一天的午餐開始諾就不吃了，諾在客廳看電視和上網，他們全家吃飽也就一起到客廳看電視，小湯在廚房忽然叫諾進廚房……

諾走到廚房發現鍋碗瓢盆都沒洗(正常如果諾沒吃飯，應該大姑也會洗碗)，諾嘴裡嘀咕著怎麼沒吃飯也要洗碗勒，小湯拿著一個蘋果給諾，提議不然諾幫小湯削蘋果，小湯來洗碗，諾笑著說那好吧，但諾心裡想小湯怎麼可能把碗洗的乾淨，正想削完蘋果再幫已經在洗碗的小湯洗，怎料婆婆突然衝進廚房，搶著小湯洗的碗就洗起來，諾和小湯都嚇了一跳。

諾馬上和婆婆說：『媽，妳別洗碗啦，小湯會洗啦~』，婆婆大聲而且生氣的回應：『他為什麼要洗碗？？妳是媳婦，妳應該要洗碗妳知道嗎？洗碗就是妳的工作，這是“百年不變的道理”』，諾聽了很生氣，但還是冷靜的回答：『我又沒吃飯，為什麼要洗碗，而且我也準備要洗碗了，是小湯搶著要幫我洗的，這是我們的生活方式，我和小湯沒有在分誰要洗碗的』，婆婆生氣的說：『妳有看過小湯爸爸在洗碗嗎？妳是媳婦就是要洗碗！！妳看隔壁住的凱莉，她怎樣#$＆％＄…』諾沒等婆婆說完就回應：『我為什麼要去和隔壁凱莉比？？？？』，婆婆氣的大叫：『那妳要和誰比？？？』，諾也氣的說：『我沒有要和誰比！！！』小湯跳出來說：『媽，妳幹嘛這樣，我為什麼不能洗碗，妳尊重一下我們的生活方式好不好$#＆％＄』諾氣的就回房間了。


當天下午小湯再和婆婆說一次，婆婆還是堅持說有長輩在，諾就要洗碗(他們以為諾敢叫他們洗碗嗎?婆婆想必有被害妄想症)，婆婆又說小湯根本就是被諾壓住了，小湯像被招贅的兒子，諾什麼都不做之類的，小湯怎麼講都講不通的急了說了一句：「媽，妳怎麼會怎麼講都講不聽呀，解釋也不聽，可不可以不要這樣打擾我們的生活」，諾在房裡聽到嚇了一跳（哇也太嚴重了吧，不用這麼講吧！！），接著就聽到一直沒出聲的公公對小湯說他這樣講太過火了，小湯也馬上發現話說過了，就道歉，可是來不及了，婆婆整個就氣到不行，想當然諾又一次無妄之災。

當天晚上公公趁著婆婆洗澡的時候來敲兒媳的門，對兒媳說：「我和你們說，你們要過你們的生活怎麼樣過都沒關係，但我們才來幾天，你們做做樣子也就幾天就好了嘛，我和你媽生活都三十幾年了，我都忍受她這麼久了，你們才幾天而已就忍一忍嘛」，小湯聽了就笑著說「爸，我真很佩服你，但她真的很過份，就算和她解釋她也不聽」，諾和公公說：「爸，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說話，我雖然煮的不好，但我也是可以煮的，但媽媽太強勢，在她旁邊真的壓力很大」，公公看著媳婦說：「壓力一定很大，怎麼會不大？」，諾一聽眼淚就掉了下來，對公公說：「我回媽媽話就是不對，雖然我們說的內容沒錯，但我會和她道歉。」

小湯過年期間在蘇州沒回台灣算是留守，不用到公司上班，但要去公司上下班打卡，早上七點諾就會起床幫小湯準備早餐帶著在公車上吃，小湯約一個小時內，大約在八點半就會回到家。洗碗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天早上，諾在幫小湯準備早餐時，婆婆從房裡出來表示等小湯打卡回來，請兒媳倆去找她，她要和兒媳倆談話，諾也和氣的回應：「好的，媽」

在小湯打卡來回的這一個小時，諾想了很多婆婆說話的假設，然後又要如何回應，婆婆說要談應該是不氣了，也好大家好好說開就好了，但諾心裡還是怕怕的，希望婆婆能夠真的聽兒媳倆說話。

小湯回來後，夫妻一起到客廳，公婆也坐下來了，婆婆說：「諾，妳坐下，我有話和妳說」，諾邊坐下，心裡邊想著不是說找我們兩個談嗎？為什麼只叫我坐下

馬上婆婆忽然兇著大聲說：「妳說我強勢，我看你比我更強勢吧，我看呀～～妳也不是省油的燈！！！」當場公公和小湯及諾忽然的無言…諾想了很多的假設，但沒有想到過婆婆的人品這麼差！是什麼樣的人和情況，你會對人說「我看呀～～妳也不是省油的燈！！！」，是討厭的人還是仇人？

諾先回神對著婆婆說：「媽，我要先和妳道歉，那天我回嘴就是我的不對，對不起，但是對於內容我還是堅持這是我們的生活方式，如果我要演戲，我大可在妳前面什麼都很聽話，然後等你們一走，我就讓小湯每天都洗碗，這樣妳知道了會高興嗎？我們很努力的在經營我們的生活方式，這是我的家，我們還是會照我們的生活方式過生活」

婆婆：「小湯三十幾年我沒讓他洗一個碗，妳現在是怎樣，是想要“顛覆傳統”是嗎？，小湯就是個性好，被妳壓的死死的，妳根本沒有在照顧小湯，還敢請阿姨來家裡打掃？？有一餐沒一餐的給他吃，我有一天看他打卡回來自己在烤麵包吃，妳想到要弄早餐就弄，不想弄就不弄，和隔壁凱莉比一下就不爽喔，是怎樣?!!我是婆婆還不能說妳喔，妳一直口口聲聲說這是妳家，我告訴妳呀，這是我兒子的家！！這是我兒子的家！！」

小湯莫名奇妙的問：「媽，妳又在說什麼，她哪一餐沒給我吃了？」
諾馬上就會意了說：「對呀?什麼有一餐沒一餐給小湯吃？？我每餐都有給他吃，他早上打卡回家後想再吃一片土司，妳就說我早餐沒幫他做？？他自己弄片土司也不行就是了？妳沒看到的就是我沒做就對了！再說隔壁的凱莉，我為什麼要和她比，以前我在台灣，也是在工作，凱莉是家庭主婦，要比什麼呢？我有一次在工作時忘了帶東西，帶著朋友回家拿東西，妳也在我朋友前面對我說隔壁凱莉多會煮什麼的，煮了一桌菜給婆婆的朋友吃＄＃＠！，媽，我在工作耶，妳還不是在我朋友前面給我難看？？」諾有些故意的在公公前面說

婆婆不等諾說完馬上說：「我哪有？妳胡說！！妳強詞奪理！！我怎麼可能說凱莉煮的多好吃，她煮的難吃死了好不好，妳根本就是亂講！」

諾沒好氣的說：「內容我不記得，重點不是她煮的好不好吃，是妳在我朋友前面不給我面子，還要我假日不要亂跑，學學人家凱莉什麼的…」

婆婆氣的直亂叫：「妳就是亂說，我才沒說凱莉做飯好吃＆＾％＄」

諾對著公公說：「爸，對不起，我說不下去了，老實說我和小湯確實有一段時間感情非常不好，那時候是我在台灣住家裡的時候，我真的壓力很大，我有好的工作辭掉了來中國陪小湯，我們現在感情很好，也準備想生孩子了，每次你和我說話，我就覺得你像我爸爸一樣，我會和小湯說，好啦我們生個孫給爸爸玩好了，可是媽媽每次這樣說話，我就會想還好我還沒生小孩！！」諾愈說愈激動的哭了。

婆婆大叫：「妳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對妳不好就是了，妳結婚了不辭工作來這裡是想怎樣，妳來照顧小湯本來就是應該的！！我每天在家侍候妳公公一大早起床弄給他吃，我整理家整理的好好的，我甘之如飴！！我也是職業婦女，我可是一點都不傳統！！」

小湯馬上說：「媽，妳就是很傳統」（踩到地雷，婆婆最不喜歡人家說她老和傳統）
諾也馬上接著說：「媽，妳真的就是傳統，我們老是說中國人有多傳統，他們有多不進步，可是其實不然，他們在很多想法也許都比我們進步，他們的一胎化教育，讓他們結婚就會和父母分開住，不是媳婦不想和公婆住，公婆自己都不想和兒媳住，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而互相尊重，他們觀念比我們台灣人可能還進步太多！」

婆婆不聽完馬上對諾大喊：「妳是中國人嗎？？！！」(希望她不會被人追殺)，繼續亂喊對小湯說：「你說，你也認為我們來這裡是來做客？？」
小湯說：「你們本來就是來做客，我們就是當你們是客人呀」
婆婆氣的回頭要公公支持的問：「你也認為我們是來做客的？？」
公公打圓場說：「哎，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嘛，他們說做客就做客，妳幹嘛去計較這說法嘛，媳婦也道歉啦…小湯也說他說話方式不對………」

公公一直打圓場，婆婆繼續亂發瘋，但諾再也不說話了，直到婆婆說要出去散步，公公叫兒媳倆去休息，夫妻倆才離開客廳。

回到房間諾立刻大哭，打電話給在台灣的媽媽和姐姐….諾一直哭，媽媽和姐姐聽了很心疼但也只能叫諾忍(中國幾千年的傳統可不能顛覆)，接著大姑從房間出來了

大姑很悠閒的坐在客廳說：「吼，睡個覺都不得好睡勒！不是我要說你們…」諾聽到大姑要說話，從房間也出來，大姑對夫妻倆說「他們才來這裡幾天，你們就好好演戲嘛，就演一下會怎樣，我以前也心裡很不平衡呀，為什麼從來弟弟就不用洗碗，久了我也就明白，小湯在媽媽心中是寶貝，我已經看開了，父母親氣自己的小孩也不會氣久的啦，再怎麼也是自己的孩子」
諾對大姑說：「對，就是媽不會氣小湯太久，我知道她是氣我，難道我就不氣嗎？換過來說，我也有自己的父母，婆婆畢竟不是我媽，她這樣和我說話，她的誤會我就要承受或道歉，我是嫁給小湯，我也是人生父母養，不是嫁來當佣人耶！！媽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對我來說都很重，我很難釋懷」
大姑：「妳說的很有道理，我其實能理解．但父母我們不能選擇，你們要相處一輩子的，你們自己要好好想一想怎麼做」

過完年還有不到一個星期他們就要回台灣了，小湯已經開始上班，諾為了避免和婆婆碰面，每天一大早７點半就和小湯一起出門去畫畫，如果沒有課，諾就在星巴克看書坐一整天，晚上直接到健身房運動洗完澡，差不多晚上八點半小湯回家後，諾才回家，回家和公婆打招呼後馬上進房睡覺，一個禮拜除了房間和廁所，這個家沒有可以走動的空間，有家卻歸不得的感覺讓諾覺得很難過也很無奈。

終於他們離開了，諾幾乎在家裡整整睡了兩天，小湯也很貼心的要諾好好休息，不要去上課了。雖然一個禮拜多的緊張和折磨終於過去了，但是感覺還是不好，有一種自己的家被強暴後的感覺，所有的東西都不是自己原來的味道，諾開始想著要起床丟掉不喜歡的味道和廚房的垃圾…。

起床後諾走進了陌生很久的廚房，打開冰箱要拿土司準備先吃早餐，忽然間，有一點覺得不對勁，諾慢慢關上冰箱的門，在冰箱門上有很多諾到世界各國收集的磁鐵及一張多年前和小湯一起到墾丁的合照，合照上的諾和小湯都帶著太陽眼鏡笑的合不嚨嘴…但現在照片上，在諾的嘴巴處明顯被割爛了，還留下原子筆用力劃爛的藍色，諾的頭皮忽然發麻….

晚上小湯下班回來，諾平靜的請小湯到廚房，指著照片讓小湯自己看，小湯看到驚乎：「怎麼這麼恐怖！！」但第二句馬上說：「一定不是我媽做的！」諾沒說什麼，只要給小湯看就好，他自己會去想想怎麼回事。

再三個禮拜，換小湯夫婦要回台灣了，這次回去是因為大姑在過年後的一個月要結婚了，諾的心裡沉沉的一股陰影揮之不去…